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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处理乾净一点。仰德大道那段监视器,我已经让人处理了。明天早上的媒体通稿照旧发,标题改成不幸意外,重点放在傅氏慈善基金会对家属的慰问。不用提她的演出,久了自然没人记得。」
那声音温柔而有礼,甚至带着一丝疲倦後的松弛,彷佛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董事会。他没有问她是否还活着,没有一丝停顿,一句多余的关切都没有。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另一人的应答,低低的,恭敬的。随後是杯盏轻碰的声音,可能是他在庄园的书房里,手里正握着那杯他惯常喝的单一麦芽威士忌。
黎以微张开嘴,血沫从唇间涌出,她想喊他的名字,想问为什麽。为什麽是她?她已经放弃了维也纳的合约,已经搬进阳明山那座美得像牢笼的庄园,已经学会在每一次晚宴上安静地站在他身後半步,微笑,点头,不抢任何风头,当一个完美的花瓶。当一个听话的金丝雀,为什麽还不够?为什麽连最後一点呼吸的权利都要收回?
回应她的只有雨声与电话被挂断後的嘟嘟声。
剧痛开始变得麻木,视线逐渐被黑暗侵蚀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国家音乐厅登台时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她唱出夜后第一个高音F时全场倒抽一口气的震动。她想起维也纳的老师艾德里安·冯·霍夫曼握着她的手说,你的声音是上帝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刀,应该用来划开黑暗,而不是用来装饰客厅。她把那些话都弄丢了,为了一个男人,为了一场被包装成爱情的政商联姻。
不甘心。巨大的不甘心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喉咙,比血更腥,比雨更冷。她如果能重来一次,绝不会再穿上那件驼色大衣,绝不会再坐上那辆车,绝不会再对着那个男人露出温顺的笑。
黑暗彻底吞没了她最後一丝意识,只有雨声还在持续,像是一首没有终止的安魂曲。
——琴音断了。
一根琴弦崩断般的错音在安静的琴房里突兀地响起,黎以微的指尖猛地颤抖,整个人向前倾倒,手掌撑在冰凉的史坦威琴键上,黑白琴键被她压出一串混浊而不成调的和弦。冷汗顺着她的背脊滑落,浸湿了她贴身的真丝衬衫。
她大口喘息,肺部像是刚从深水中被捞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後余生的痉挛与刺痛。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,她看见眼前这架琴。这不是阳明山庄园那架被傅聿礼用来当作摆饰、琴盖永远紧闭的平台钢琴,这架琴的琴身上还留着她高中时用指甲不小心刮出的细小痕迹,谱架上夹着的是她手抄的《魔笛》夜后咏叹调,谱纸边角已经被她反覆翻阅而卷起。窗外的光是午後三点的光,温暖而乾净,穿过北投庄园老宅庭院里那棵老樱花树,洒在木质地板上,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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