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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带你回家。」傅聿礼说得理所当然,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指节修长,是一双常年握笔与酒杯的手,「阳明山庄园的空气比较好,也安静,适合你准备下个月的纽约试演。台北市区太吵,记者太多,你最近需要休息。」
那不是邀请,是告知。两名穿着深色便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,透过门上的长条玻璃窗能看见他们的轮廓。黎以微知道那是傅氏集团安保部门的人,前世她见过,他们会用最礼貌的姿态把她请上车,然後在车门关上後收走她的手机。
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挣扎,那只会让她在监视器里显得更像一个情绪失控的艺人。她只是站起身,将录音笔与琴谱收进帆布袋,弯腰穿上放在角落的平底鞋。起身时,她的动作极轻地碰了一下颈间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,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珍珠,内侧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,那是颜可颂半个月前交给她的东西,瑞士制的微型录音装置,声控启动,续航七十二小时,云端即时备份。颜可颂当时笑着说,万一哪天傅聿礼又想把你关起来,至少让世界听见笼子里发生了什麽。
「走吧。」黎以微说。
车子在雨後的山路上行驶,黑色的宾士休旅车前後各有一辆随行。阳明山庄园的大门在感应後缓缓滑开,两侧的桧木围墙与监视器在夜色里沉默。庄园主屋的灯光全开着,却没有一点人气,佣人被提前遣散,只剩下最资深的管家站在玄关,低头接过黎以微的帆布袋。
「黎小姐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,还是原来的那间琴房隔壁。」管家说。
傅聿礼站在她身後,手轻轻按在她的腰後,那个位置看似绅士的护送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他低头在她耳边说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,「护照跟手机,暂时由我保管。你最近会收到很多骚扰电话,不适合接。外面的事,我会处理。」
黎以微被带上二楼。走廊尽头那间朝南的琴房,就是她前世被囚禁了整整两年的地方。房间很大,有一架史坦威,有整面的落地窗,但落地窗外是上锁的露台,窗帘是厚重的双层丝绒,隔音棉被钉在墙内,外面听不见里面,里面也听不见外面。房门是实木加钢芯,没有内锁,只有外锁。她的帆布袋被放在门口,手机与护照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丝质睡衣,放在床尾。
「今晚好好睡一觉。」傅聿礼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「明天早上,艾德里安那边的视讯课程我已经帮你取消了。你不需要再透过别的男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」
门被关上,落锁声清脆而沉重。
黎以微站在房间中央,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被放大。她没有去拉门把,也没有去拍门,她知道没有用。她走到落地窗前,试着推了一下露台门,纹风不动,钥匙孔被从外面封死。她拉开窗帘一角,台北盆地的夜景在雨後格外清晰,信义区的灯火连成一片,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她将自己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,床单是高支数的埃及棉,触感冰凉。她把脸埋进枕头,深深吐出一口气,然後坐起身,手指再次抚上颈间的珍珠坠子,轻轻按压了两下。坠子微微发热,那是启动的讯号。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开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,一字一句地复述今天下午颜可颂告诉她的那些数字,淡海建案每坪两千的回扣,瑞士帐户的尾号,魏正浩与科长见面的南京东路招待所包厢号码。这些不是说给自己听的,是说给那颗珍珠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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